Tuesday, 15 December 2015

倫敦手札{十三}



前幾週總是在清晨迷糊醒來收信接遠在台北的工作,回完信繼續睡,睡了又對新進信件的通知聲響特別敏銳,早起,淺眠,又睡得晚。台北與倫敦的時間無論換算得多麽靈巧,我終究發現自己卡在兩個城市中間的時間:我的一天彷彿在下午四點(台北十二點)結束,但早晨甫醒之時台北的一天已過了一半以上;我既離開了台北,又不在倫敦。直到不久前我決定還是得忠實地活在英國時間,最終,正常時間睡覺也得搭配正常的起床時間;最終,工作不能叨擾作息。

Tuesday, 8 December 2015

倫敦手札{十二}



回暖的一週,原本在天空的東西都落到了地上,出門走一圈回家,鞋底就粘滿了倫敦的葉子跟雨水。出門右轉去超市買菜,左轉到市區或海德公園,一次又一次出門又回家,出門回家,生活空間隨著外出路線的熟悉逐漸蔓延到房間以外,入睡前想起一天當中的匆匆路過的行人,駐足又轉身的展覽,在書店一本接著一本增長心中的未來購買清單,想起一些遙遠難以釋懷的事,然後催促自己快點睡著。對,連睡眠這項應該像霧氣一般降臨在平躺身軀上的事,我也得催趕一番。

Monday, 7 December 2015

Tuesday, 1 December 2015

倫敦手札{十一}


走出夜晚的Victoria & Albert Museum,在倫敦的這幾個月其實很少天黑後在戶外移動。天空剛下過雨,濕潤的地上閃閃映著處處開始預備聖誕節的燈飾,讓行走像踩在星空一般。大都會的夜晚還是很熱鬧的,路上滿載下班的車潮,而我竟也成了人群中行路回家煮飯的女子。這幾天每天午餐過後就揹起電腦到V&A內的圖書館吹免費暖氣,順便工作。如同當年寫論文的蘇格蘭國家圖書館,這裡也是高高的書架直竄到不知道幾層樓的天花板,每本書都古老到彷彿連附著的灰塵都見證了太多比人的一生有意義的事。四周書架環繞,中間最底層幾個安靜坐位坐滿謙卑低頭,努力工作閱讀研究的人。我大學的哲學概論老師說,他每次看到圖書館裡讀書的學生,都想像他們肩上站著天使俯首看著他們沉思;我身邊似乎很多人都把圖書館當作聖殿般對待,閱讀與寫作如同禱告一般。

冬天夜晚鑽進被窩,我們在黑暗的房間裡等待棉被暖和一邊說話,猜測明年此時我們在哪裡、做些什麼、過什麼樣的生活,有時也算計現在所有及預期將來,又在想像中喃喃入睡。然而事實上,我有時也想這樣的年紀與這些想像,簡直像瞎子摸象,誰知道一兩年後自己會如何?一兩年前的我,我現在簡直就不太認識了。我總是急著預測未來,卻一再低估自我的流動性;我那麼渴望穩定,又要求自己不斷變動,矛盾至極。

日照漸短的冬日,城市靠聖誕節瀰漫色彩與溫度,猛然從鏡子裡發現幾個月前剪短的頭髮竟然不知不覺及肩了,結婚半年了,在倫敦的這一年其實也過了四分之一了。沿途景色,你有時看,有時不看,有時羨慕過去的自己,但說什麼都不願意回去了,看到前方的人又覺得自己簡直是醒得太晚了。那些無法分享的故事也許最孤獨,但也最飽足。兩個人排列組合出的未來選項變多了,我們彼此牽制,相互牽掛,在黑夜中取暖,然後睡醒又是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