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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4 June 2017

{譯者紀實}在最小的事上忠心

「做了它(雕塑)很歡喜,然後它就過去了、做了它很歡喜然後它就過去了;這就是我的日子。」
—李光裕


2017年的春天夏天,隨著氣溫一天一天升高,我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還要忙碌。除了執行手邊的案件,我每天每天寫信回信、回覆各種詢問、討論案件內容、挪動行事曆與時間安排、參與藝術家座談會、跑畫廊、學簡單記帳、處理登記公司程序、預備接下來幾個月的活動、還得持續進行中的長篇寫作與閱讀,以及更多說也說不完的耗時小事;還得記得按時吃飯睡覺、記得每天吃善存魚肝油、記得連續盯著電腦工作要閉眼休息起身走動、記得喝水。

Saturday, 15 April 2017

{蜉蝣日常}小天小地



即使忙得頸背僵硬眼目腫脹,這兩週進行字型設計、藝評、藝術家介紹、展覽說明等文件翻譯,心裡總歸是踏實的。

Saturday, 18 March 2017

{傢俱系列}椅子

Henri Matisse, Woman Reading, oil on canvas, 1984

回想關於椅子的記憶,我意料之外地浮現國小課堂上坐我前面的男生的畫面。教室裡有一個時鐘,特意被老師掛在面對講台的牆面上,老師一直很得意這個安排,因為這樣一來她在上課時可以輕易看到時間,而在那個未養成戴手錶習慣以及手機尚未普及的年代,我們想在上課時間看時鐘就必須旋轉整個上半身回頭,而誰一回頭就被老師罵。坐我前面的男生常常因為這樣被罵,後來他就不時轉身假裝翻找椅背上書包裡的東西,但我看到他的眼睛總是敏捷地望向我後方的時鐘,為的是要預備下課鐘一響,他就要從椅子上跳起,用飛快的速度奔向籃球場。

Saturday, 14 January 2017

{蜉蝣日常}那些你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嘛的人



開始在家工作已經一年多了,不過認真看待手上的翻譯工作大概不過是這半年的事;不久前我突然想起以前還在辦公室工作時,某個身心特別疲累的週末,我散髮和一位認識很久的朋友在咖啡廳,我問她說,妳覺得我適合什麼樣的工作呢?那是個台北的夏天午後,我們坐在離窗戶近的地方,都穿著無袖的上衣。她雙手捧著水果茶,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對我說,「在家裡工作」,她說完這句話一陣微風經過,外面的樹一陣陣沙沙響。

Saturday, 17 December 2016

{爬梳筆記}其實也不會怎樣


約莫一個月的時間暫停寫作,每天忙著一些微小又不可迴避的事和物,時間就一天一天地過了。我愛許多事,但從來不是那種,一停止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生活就沒法過的人,所以你若問我,寫作或不寫作對生活有什麼變異嗎,我大概也說不出什麼鏗鏘有力的必然。

Saturday, 15 October 2016

{蜉蝣日常}:存在


人總為著生活而工作,又為了工作而鋪就生活,兩者之間的界線常常比蛋跟雞的關係還要模糊,而在「事業」中尚且稚嫩的我,總是太容易失去拿捏兩者界線的平衡,頃刻就翻覆。在生活的諸多面相中,我常常必須刻意又半強迫地讓自己在忙碌中,讀一些好讀或不好讀的書與文章,又撥點時間做些不太需要花大腦的事,卻也在這些看似工作以外的活動中,動不動就輕易將工作與非工作連結在一起。

Saturday, 8 October 2016

{爬梳筆記}離別的距離

Marc Chagall, The Walk, Oil on Canvas, 1917


回台灣一個月的時間,高雄嘉義兩邊跑,接踵而至的翻譯案件、生活中不致疼痛卻不止搔癢的瑣事、與一些又龐大又半透明的計畫,形塑著每天的日常。生活沒什麼太大的改變,但好像也全變了;而我常常在想離開這件事。

Sunday, 11 September 2016

{蜉蝣日常}光陰的潮間帶



某一次搭機聽其他乘客說,人往東邊飛的時候時差是最難調的,因為時間被扣掉;前幾天凌晨一兩點醒來睡不著躺在床上,確實有種還債的感覺。還好日夜顛倒的時序沒有延續太久,但我還是常常忘記已不必東增西減地推算台灣的作息。但是現今,我們再次身處生活的潮間帶,離開上一段生活又未啟下面的路途,而我不時會想起倫敦那是我們又不是我們的家門前,現已開始落葉的街道。

Saturday, 25 June 2016

倫敦手札{三十八}:異鄉人

日本陶瓷的修繕技法之一金継ぎ,中文稱作「金繼」或「金繕」,將損壞陶器的碎片以金漆黏合在一起以呈現物品的未竟之美。
日本陶瓷的修繕技法之一:金継ぎ,中文稱作「金繼」或「金繕」。將損壞陶器的碎片以金漆黏合在一起以呈現物品的未竟之美。

好幾天沒出門。因著手邊接二連三的台日藝術家介紹與創作理念,我一直在陶藝的世界裡,嘗試翻譯這些藝術家儼如修行的耐性,與動輒一二十年的靜默。但我在詮釋他們的沉著之前,往往自己先耐性不足,我焦躁的時候就透過新聞媒體看到倫敦這週也是躁鬱不安。昨天公布公投結果後,英國人的淡然冷靜,似乎也呈現了枯竭的狀態。但我們畢竟是局外人,除了前陣子回家經過隔壁Andy家窗前,抬頭看到他們在二樓的客廳窗戶貼著「請投留在歐盟一票」的標語之外,也只能在霧裡看花。

Saturday, 18 June 2016

倫敦手札{三十七}:沒說出口的

Pei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Tower of Babel, Oil on Panel, 1563

《創世紀》說,一開始全天下使用的是同樣的語言,也沒有口音的分別。經歷洪水後的人類往東邊行走到一個平原,停下腳步說,我們在這裡建一座城吧,這座城裡要有一座高得入天的塔,我們也永遠不要分開。上帝覺得如此一來人類恐怕無往不利,就使人類開始以不同的口音跟語言說話,人們彼此不能夠理解對方,最終四散各地。這座塔後來被稱做巴別塔,巴別(Babel)在希伯來文是混亂、困惑的意思。這是聖經裡幾個我非常喜歡,又充滿各種矛盾不解的故事之一。

Saturday, 4 June 2016

倫敦手札{三十五}:閒暇時間



連續兩週的陰雨,連續兩週接踵而至的工作案件,室內突然又開始有點冷了,時間也持續被壓縮。成為全時間在家接案的翻譯以後,時不時會陷入類似如此的掙扎,我究竟要,接下案件賺取金錢,還是推掉案件,賺取空閑時間來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Saturday, 21 May 2016

倫敦手札{三十三}:明天要帶便當嗎?


也許是季節,也許是時間的堆疊,也可能是漸暖的氣溫使人柔軟和善,更可能是離別將至,九個月後我們似乎逐漸可以在這個城市裡自然地存在與移動。

Tuesday, 9 February 2016

倫敦手札{二十}


過了聖誕節、跨了年、又過了農曆新年,這幾天心情其實有點複雜,又有各種衝突。一方面覺得離回台灣的時間好近,一方面地震的新聞給人既不真實又哽在喉頭的怪異不適,至今無以名狀。

Tuesday, 15 September 2015

倫敦手札{二}

耶穌在海上對彼得說,你來吧,於是彼得就踏出船在水面上朝著耶穌走了過去。


台北畢竟成了舒適圈。記得剛到倫敦的某天睡前我們說,若是在台北人生將順理成章地鋪展與進行,我們的身份與責任都清楚被指示得恰如其分,意料之外的事情應該不多吧,過得舒舒服服何苦為難自己。在倫敦,我幾乎是沒有身份的,模糊的前方與來時路都快無跡可循了,自我介紹也單純得令自己狐疑。似乎是生命精心為我預備了一個只能靜止的姿態,我們都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將預備前往何方、從事何事, If you want to walk on water, then you've got to get off the boat,是吧?

生活安頓後我開始了一套僅有高中時期有過的規律:早上醒來一杯咖啡搭配甜食與奇異果,R出門上課後開始讀聖經練習法文,確認當天的翻譯進度與交件時間後開始一天的工作與閱讀,晚上跟R吃完晚餐後嘗試寫字,十一點睡覺。這樣的日程時而穿插著展覽與書店,我練習了一週多發現兩件有趣的事情:第一是自己原來是個喜歡規律的人,時間的可預期性讓我感覺自己安全地在往常的日子裡緩慢前行。而第二件更令人驚訝的,是我似乎對這個城市不那麼有興趣,或者應該說,沒有未到之時自己所預期的,以及眾所期待的狂熱。

也許我還是喜歡小城。像是三年前的羅馬與佛羅倫斯,一個令我焦慮,一個讓我感覺彷彿從遠方見到了兒時的暗戀對象。倫敦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大城,一切都那麼隆重與聲勢浩大,好像所有將要發生的大事都必須在此,而所有人都同時經歷著追趕與錯過。

而台北嘛⋯就是台北;那樣濕熱又充滿不會失落的預期。

上週去V&A博物館,琳瑯滿目的壯觀藝術品與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最吸引我的竟是在一旁的安靜書店看書的老先生。他身後十公尺左右就有一群如樹林般佇立的古典雕像,而他兀自在此,如此孤獨而優雅自若。

Fresh off the boat。
世界沒有規定在喧鬧的地方就得喧鬧地過活。我的貓鄰居幾乎每隔兩天就會在我們睡前出現在房門口,而住處旁邊的古老的大教堂每天早晚都在奇怪的時間敲鐘,今天是下午六點26分;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星期,我還是沒理清它的邏輯。

Friday, 25 March 2011

書中自有...


最近上班在做編輯的大小事,整理學者的資料、翻譯寫稿。重要學者的經歷總是沉甸甸地,動輒出版過幾十本書、甚至在十幾二十個國家的大學敎過書;而履歷上每一個經歷堆疊了他們臉上的紋路跟辛勞,但是年紀與歲月,我才明白,其實是他們最大的本錢。

因為成長背景的關係,學者這行於我從來就不陌生。記憶中爸媽總是在書房裡讀書寫東西,小時候以為所有人的父母都是這個樣子。很少出門、家裡很少有客人,所以跟V養成了自己的世界,跟寵物或是跟書,一家人各自窩在自己的時空裡。我不責怪這樣的孤獨,也許某種程度來說,這樣的模式讓我用自己的方式適應了這個世界,而對童年而言,世界的樣貌是如此重要。

我是一個太容易感到動盪的人,所以從小就嚮往沉靜的生活。然而當時的我不明白,生活的行程內容跟心境其實沒有絕對的關聯,只是單純地認為日日夜夜生活模式若是保持一種單純的型態,心境也就會跟著簡單。所以每天在書房的日子在我眼中感覺挺好,無非就是書跟咖啡,或是學生,以及家人,日復一日。不久前有一天跟老闆吃飯,我問老師說,想做研究的話有沒有需要具備什麼特別的條件,比方說,特別聰明、特別有耐心、或是特別適應孤獨,老師想了一下跟我說,最基本也最老掉牙的回答還是興趣問題,但喜歡了之後,也許對孤獨的接納才是支撐的重點吧。因為學者有些時候跟藝術家很像,都是想要傳達自己的思想給世界,而原創性好重要、獨自培養作品生命力好重要。接著老師說了:「人文學科跟自然科學不一樣,自然科學的學者需要盡量在年輕時做出重要的研究成果,可是對人文藝術而言,生命的歷練非常重要,所以如果太早唸完書,有時候不見得是件好事。」

或許急性子使然,不知道從什麼年紀開始我就想要自己快速變成某個特定樣子,想要在30歲以前唸完博士,接著用十年的時間堆疊自己成為領域中重要的人,想要像許多令我欽佩的女性有足夠的心志跟自主性可以體驗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下的生活跟工作生態,甚至奢侈地希望自己除了研究之外還可以涉足編輯或是藝術的行業;而現今我已經快要23歲,時常擔心自己是不是又拖延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然後上天在這兩年用各種方式敎我明白,別再天真別再貪心,最重要的是別再被自己的執著綑綁、別再把事情想得非黑即白。

仔細想想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急什麼,憑什麼想要這麼多經歷,還想要青春;這些原本都是要用生命去換的,更何況人生本來就不是只有自己的成就,人也不可能總像十幾二十歲時那樣自我又不可一世,也不可能永遠孤獨而從不疲憊。放下腳程一次跨一步就好,而且或許這一生最艱難的考驗,不是我們能否登高望遠,而是攀爬的過程中,懂不懂得選擇跟捨棄。

因為你如果有一點點的聰明才智就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更何況聰明跟運氣好,有時候界線不是那樣的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