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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0 May 2017

〈但是〉



我不知道我的喜悅 是否全都是窮極無聊之事
如 潔淨的踏腳墊 與乾燥的浴室
我不知道 在這風起雲湧的世界裡 奮力平靜度日
是否算是一種 沈寂的自私

我在時間的長河中 漂流不止
有時世界和我 我們彼此保持安全距離 但是
踏腳墊會被弄濕 我也總是在刷洗浴室
或許盼望從來就是 人類的天職


Monday, 1 May 2017

〈夜裡口渴〉


可能你看他沒變 因為你看的只是軀殼
人和世界一樣 不總是裡應外合
損益紀錄 讓人餵養加減乘除的狂熱
你可別真相信宇宙是平衡的 相信有失必有得

愛有時是一種缺陷 一些偉大的心靈波折
總是在睡前口渴 或依依不捨
那些孤零零的吶喊 又有誰夠格苛責
在夢裡我們都是詩人 都有條渡不過的河




Tuesday, 18 April 2017

〈路逢一棵陌生的樹〉



我為什麼非得認識你  才能愛你
不接近就不進心底  我不相信
我難道不能滿足於  知道你就在那裡
你就在那裡豈不甚好  然後我們可以繼續成為自己


我可以不必走近  聽你吸氣吐氣
我們不必要求  身形心意在時空交替
我或許比誰都無懼  因為我甚至不怕你忘記
反正我們在宇宙裡不過是  安靜成為自己



Wednesday, 11 January 2017

〈芙烈達〉

Frida Kahlo de Rivera, July 6 1907 - July 13 1954


妳大概什麼都不太在意 除了愛 與死亡 
也難怪妳那一整身 小心翼翼的坦蕩 
那些妳愛過跟深愛的人 還不都那樣 
搖曳的裙襬拂過了多少 世態炎涼

妳的思緒如同妳出生時 那曬痛人的陽光 
照亮生命的殘忍 以及靈魂中的倔強 
面對死神的觀望妳不也 笑聲爽朗 
也許連祂都對妳 過目不忘


Thursday, 5 January 2017

〈手下敗將〉

Salvador Dali, 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oil on canvas, 1931

下一次更好 幸福在他方 
明日的故事 結局定比今天善良 
將到未到的 成了不可褻瀆的信仰 
像雪融的春日 滿溢各式可能的綻放

不過為明天活著 有時也讓人理智坍塌 
追逐難以觸及的未來 一前進 它就重新定義遠方 
時間說 哪個生命不是我的 手下敗將 
伸手不及的才是 夠崇高的理想


可是你啊 難道不累嗎 
就像孩子試圖追逐 不斷後退的月亮 
如果停下來 今日世界可能還是這樣
 而你的昨日 永遠投出慈悲的目光



Wednesday, 28 December 2016

〈天下太平〉



牽絆使人在尋常的日子裡 辭不達意
可是我們兩具笨拙軀殼 還要繼續前進
至少至少 我不必為了你形狀變異
你也毋須因為我 不再是自己

若是在夜裡聽你說話 我習慣閉上眼睛
有時也會在入睡前 清晰地想起
當時你的出現 那般隆重又隨意
那麼我呢? 我是說 我的出現之於你?


Wednesday, 21 December 2016

〈偶爾反光〉

William Turner, Norham Castle, Sunrise, Oil on Canvas, 1845

其實世界哪有功夫 成天追趕你
天若賜下美妙嗓音 總不該時常哭啼
如果剛好 陽光曬暖窗櫺
我們誰不是塵埃 偶爾反光而已

生命是巨獸 捕食光陰
但愛是永生 使人步履輕盈
你會慢慢練就 不在睡前哭泣
因為路會走盡 但天也會明


Thursday, 24 November 2016

〈我們說好了〉

Claude Monet, The Walk (Woman with a Parasol), oil on canvas, 1875

後來我經常想起 戀人清晨的面容
滿腹炙熱 帶著不可攻克的溫柔
他的身形大致和前夜的月色 一樣朦朧
明眸皓齒 天光在後

我們說好了 誰都不許憂愁
儘管這一路 躲不過傷害與醜陋
朝著山的那頭 彎彎繞繞地走
愛大概是 窮盡一生的 同行與等候


Wednesday, 16 November 2016

〈野鬼〉

Gustav Klimt, The Kiss (Lovers), oil and gold leaf on canvas, 1907-1908

妳那天問我愛的確據 我說
大概就是誰也不欠誰 那樣甘願與自由
愛裡的孤魂野鬼 從來就沒少過
債有債主 冤情也該有源頭

一個人要被愛 對宇宙來說
根本不是什麼 過份的要求
可若只是冬日的寒涼 或盛夏的愧疚
那些柔軟的話 我們誰也別說出口


Wednesday, 9 November 2016

〈願你善良〉


不留意的時候 靈肉會逆向生長
生命是一場場 熱切和冷漠間的掙扎
日子不會永恆重複 今日的朝陽
與其你莽撞 我還寧願你怕

這條路誰不是 潦草地踏上
用一生堆起的盼望 傾刻就可能崩塌
你開口時或聲淚俱下 或滿臉風沙
所有人都怕的時候 我願你善良


Wednesday, 26 October 2016

〈前面有光的地方〉

Jackson Pollock, The Flame, oil on canvas mounted on fiberboard, c. 1945-1938

那一夜森林大火 天空像白晝一樣
穿透了烏黑的雲 陣陣光亮
爺爺告訴我 火是人類自古的夢想
一種混雜崇敬 與懼怕的嚮往

爺爺接著說孩子啊 人類亙古以來就是困獸
被一種特別烈的火圍著 叫做死亡
一切撕心裂肺的恐慌 與驚天動地的輝煌
時間一把火 都會燒得精光

我說爺爺啊 您不是最怕冷了嗎
奶奶的爐火 熬煮著您愛的熱湯
我們回去吧 家就在前面有光的地方
晚些我還要問您 是不是有一種鳥 叫做鳳凰


Wednesday, 19 October 2016

〈眼目〉


你總是一襲深色衣服 走在崎嶇的路
刮風下雨 也不及人世刺骨
他們總說你 生命太多貪圖
你也只是 不說話 當成一種描述

有誰明白
你不過冀望一床潔白的墊鋪
那些喧鬧的風景
不過拿青春一賭
但再多溽暑
能曬出多少銘心刻骨
再多坦途
都換不得 那些平心靜氣的談吐


Wednesday, 12 October 2016

〈揮霍別離〉


天快暗了 妳要去哪裡
這裡有高高的林 和寬廣的地
但彼岸的燈火 總讓妳醉心不已
我的輕聲呼喚要如何 和燦爛的天地相比

妳說可是 這裡太沈寂
我又能說什麼 才能讓妳想起
那時颳起的風 擾亂氣息
我們不也並肩坐著 等塵埃落定


Wednesday, 5 October 2016

〈捕夢網〉


你的夢裡有座島 堆滿肥厚的土壤
像是餵養了宇宙所有的星系
又藏匿世界一切簡淨與光亮

那裡有時也下雨
但大多的時候 天氣晴朗
清雅 異常

夜最深的時候 你懂得平躺
帶著枕邊沈穩的氣息
卸下全數白晝的恐慌
讓困倦把自己浮起在世界之上
等你從島上歸來 這世界依然
天高 路長

Wednesday, 21 September 2016

〈誰疲憊另一個人就受傷〉


我們一左一右 時前時後 走在鋪就的路上
用荒唐和易碎的膽量 換取等價的日常
翻山越嶺了過了這一年的春夏

大多的時候 目光筆直 呼吸順暢


但光陰是一股無可厚非的漫不經心
一陣逼人的灼熱 或穿膛的酸涼
有時又柔軟如脂肪 其餘的時刻
捲著空氣 裹著沙

我們在秋季離開陸地 登船遠航
誰也逃不過交錯的驚呼和鼓掌 以及人煙稀少的輝煌
我才明白所有的冬日和這世界的虛妄 都是為了讓我全副精神
聽你歌唱

Image: Marina Abramovic, Rest Energy with Ulay, 1980

Wednesday, 31 August 2016

〈不自由都是因為怕〉



我聽說,人眼能在數分鐘內習慣黑暗,
與其耐心等待光亮,後來你寧願練就一身夜視的伎倆,
一聽到下雨,就生出許多海的想像,
或索性閉眼,酣睡一場。

那未到的總讓你持續臆測一再窺探,掛肚牽腸,
編織一個個比真實還真實的畫面,笨重又憨傻。
等待的時間將人的血液煮沸,
靈魂卻未必能在天亮時,剛好開花。

人也許能在幾分鐘內習慣黑暗,
但是夜裡過長的睡眠使人暈床。
在成為自己以前,先學會等待天亮;
你一定要,等到天亮。


Saturday, 27 August 2016

〈小心輕放〉


你若是嚮往人煙稀少的地方 就得耐得住路途漫長
且往往要跟眾人走往不同的方向 一回頭觀望
就迷失了自己的前方

有時你是落的葉 也是吹的風
有時你既不是浪 也不是沙
有時你無法 也不該 人執意迷路的人
心甘情願回家

生命是同仇的時間沾粘滿滿的易碎品
像是膽量 與掙扎

拜託你們都
小心
輕放




Wednesday, 10 August 2016

〈黛玉〉



因為不是所有牽三絆四的過去,都非要走向一個燈火暸亮的未來,
我們現今面朝著對方,乾乾淨淨走過,
只為了要了結一些遠古以前未了的事。

我們走了很遠了,任靈魂相互碰撞,
有些話停在心口不消化,像等待著整個宇宙,
思緒成一條流動的河,卻遲遲無法入海,變成雨,又落下來。

我們走了很遠了。
但是執迷有因,不悟有果,把眼淚還給你,
哭完了,我就要走了。


Wednesday, 27 July 2016

〈客〉



你說,你發現這世界上有些是旅人,大部分是遊客;
不止喧鬧,聲勢浩大,
在頻繁和持續的交錯下編織出一條怎麼也蓋不暖的毛被,
生出一身的刺癢。

你說,這世界活得太用力了吧,
充斥那些劍拔駑張,荒腔走板的快樂。

你說你總是嚮往一座人煙罕至的城,
誰說話都可以被雙手捧著,或起碼落地時一聲鏗鏘,
甚至使人能夠終於明白,無聲,可以多麽清亮。

最後你說,你一直想要遇到旅人,卻總是遇到遊客。
接著就無聲又喧鬧地,淚如雨下。


Wednesday, 20 July 2016

〈夜盲〉



後來  他們就鮮少見到殘缺的對方
只能耳聞類似彼此的聲響
眾人皆說  沒辦法  誰叫
他人和自己  都只樂見生命最完好的模樣


於是誰也不知道誰是真正快樂  還是
鬼鬼祟祟地
苦痛與悲傷
也分辨不出那些繁瑣的  日益精巧的偽裝


全世界暈頭轉向  誰叫
人一被綑綁  就開始擅長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