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6 September 2015

倫敦手札{ㄧ}

昨天晚上將近十一點,我跟R收拾著我們不多的行囊,摸索完這個小小房間的各個收納空間,生活似乎也終於可以如期展開。抵達倫敦兩個星期,我們一週搬一次家;在倫敦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剛下飛機的第一個房子樓上的一個房間是屋主養的兩隻小狗的專屬空間;簡直好狗命。為了省錢以及填補能搬進正式住處之間的空檔,我們搬到倫敦南邊的狗島(Google Map上翻作'惡犬島'),到處是聳立的高樓,彷彿置身曼哈頓。我們的房間非常非常小,稍微不留意就會撞到物品或者是對方,而晚上睡覺只要有一個人翻身,整個床就像海浪一樣翻騰起來,吱吱拐拐地響。我們每天都在倒數,再兩天、再一天就可以搬進我們正式的家了;再幾天我們的倫敦生活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行李箱淨空了旅人的心才安定下來。
我們總算也結束了現階段兩個人穿著球鞋背著背包,隨著喀拉喀拉響的行李箱拖拉著這一年的家當,看似聲勢浩大地向這個城市宣告我們的到來,實則無時無刻不擔心行李箱的輪子快要壞掉了。

God is full of surprises,昨天結束了半天的搬遷與生活用品採買,當我筋疲力盡準備去洗澡時,房門一開就看到一隻碩大的橘貓蹲在房門口。牠是樓下的女生養的公貓,今年四歲,名字是Toffee,我一在牠面前蹲下牠就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撒嬌。後來牠的主人回房間了,房門刻意留了一個小縫隙讓牠進去,但牠在我們的門口蹲了好幾個小時,堅持不進來又堅持不回家。在都市裡,寵物往往比飼主還要有個性。

正式生活的第一個早晨,倫敦難得出太陽,我們二樓住處的大窗戶窗簾拉開就是幾棵大樹與油綠的草地。上帝的恩典一如往常地出乎人所求所想,和朋友約在市中心的教會聚會,結束後竟被告知有人老早就吩咐要帶我們去吃飯,遠在家鄉替我們迎接新的生活開始。生命有時(或總是)這樣,在你還沒準備好出發時,已經有人預備好迎接你了。

九月開始了,倫敦轉涼了,R開學了。
過去兩周的心情像是英國的天氣,陰雨不定卻總是乍寒還暖。這個國家我上過三年的小學與一年的碩士,這次來卻突然感覺無比陌生,甚至也覺得自己不太認識自己。未來的一年也許會有許多轉變,也可能什麼也不會發生,但無論如何,有上帝、有家人朋友、還有一隻貓作鄰居,其實好像也沒缺什麼。

Wednesday, 19 August 2015

房間

他們房間的電燈開關離床鋪很遠,每天晚上,她會先在床上躺好,開啟床頭的燈。

稍後他會關上燈, 讓房間頓時黑暗,然後尋著光亮,躺到她身邊;接著她會在他躺好之後關上床頭燈,然後他們雙雙進入眼幕的黑暗與沉沉的睡眠。

他總覺得,只要找到路回到她身旁,他就不再需要世界的光亮;

而她,也這麼覺得。

Friday, 14 August 2015

老家

出國前,回趟老家。

說是我的老家有點不誠懇,畢竟土庫新庄我只住了兩年左右,應該說,是爸爸的老家。爸爸在這個村子裡長大,親戚都住在附近,家家都姓張,在狹窄的田埂與紅磚三合院間轉個彎,爸爸手一指就是某個姨婆或叔公的家。我從出生到現在總是不斷搬家,無止的新環境與自我介紹,無法理解要如何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建築不斷翻新與拆毀、又讓身邊的人在近處一直注視自己從出生到老,不用言說就有人比你更認識你。

我的爸爸是村子裡第一個讀大學的人,我的阿嬤從別的村子嫁過來,沒上過學不識字,最近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一輩子種田種到骨頭都變形了。但是媽媽說,有一次她看到阿嬤在紙上寫了很多符號,記下他人的電話號碼。媽媽說,據說是傳統農業社會中女人獨特的符號,叫做「女書」,源自湖南。突然發覺那個時代的女人彷彿一個秘密社會,從那個村子嫁到這個村子,如此堅強又如此孤獨。

一直到幾年前,我對這個到處三合院豬舍與農田的地方毫無感覺,像是夢中的記憶國度。最近卻對這個地方好奇又嚮往,我也不知道何時開始,會驕傲地向他人說起,我的叔叔是養豬的,我們老家種花生跟茼蒿。


出國前回趟老家,探望遺忘的自己,以及從我出生前就一直都在的血親。


Wednesday, 5 August 2015

收拾


三年的生活要如何收拾?
2012從愛丁堡回到台北,現今又即將前往倫敦。我們在凌亂的房間面對一個又一個被翻起的抽屜與櫥櫃,將物品分類為要帶往倫敦的和要收進南部家中倉庫的。我忍不住想,這些即將被收進倉庫的箱子,下次打開時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屆時我們還需要它們嗎?甚至這些物品是否可能如同許多其他舊物,漸漸被遺忘以至於永不見天日?

遺忘本是輕易的,感傷是人們刻意記起。那些在家中閣樓的玩具與物品,若不是今晚刻意回想根本就忘了它們的存在。人總是以現今的需要與不捨想像未來的自己,但時間證明我們到時候真正需要的,往往都無法預期,而那些保留的物品早已跟時間一起代謝到生活以外的邊疆。


我們如此健忘、善變、又堅強。但或許再灑脫的自己,面臨離別的打包時刻都免不了成了多愁善感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