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22 May 2014

錯置

我好像愈來愈不相信人生有永恆的拼圖這件事了,至少在人的有限理解當中。二十歲初期發覺很多事情事後看來都是如此合理,就像小說情節一樣,好的創作者一個字都不會浪費,每個看似無奇的鋪陳都是為了將來的情節。

但生命其實是叢書。我們不但被考驗著如何在情節未到時沈住氣經歷當下雞毛蒜皮甚至疲乏無味的事,還要判斷什麼時候一個故事結束了下一刻開始過往一筆勾銷;這下可好。

然後在接踵而至的誤判,在時間的河流裡逆流而行學習忍耐,疲憊時學會寬容饒恕與接納;而若此生有幸,所有的錯置都是為了更大情節的完美預備,一切的誤判也可一筆勾銷。


終於,我們懂了順服。


Thursday, 8 May 2014

登機人們

來說說蝸牛吧。

我的好朋友都知道,張韞生命有再多的荒唐事都比不過怕蝸牛,這不吼叫不追人不咬人的無害生物。大家都覺得蝸牛可愛,小時候童書中的蝸牛都是一個個背著房子的小動物,慵懶純真。

我一直無法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歡待在家的人,或者證實了愛自由的人也可以很愛家。我可以獨自做很多事,但出發的抽離過程總是讓我一股腦脆弱。其實漸漸明白人為什麼喜歡旅行了;旅行是生命縮影,我們總是一再啟程抵達、尋找登機門熟悉新環境,路途中發現忘記了重要物品、但往往是發現身上背負太多不必要的東西,然後在旅途疲憊飢餓不適時與同行人發脾氣又懊悔並自我懷疑;可有時又不明白人為什麼硬要把自己推向未知的恐慌。

有同行人,某部分消除了抽離的痛楚吧。

韓國機場像百貨公司,但我想機場就是這樣,所有的商店都是重複的,上一個錯過的景觀一定會在幾個步伐的前方又出現。對大部分在機場等待的人來說,花時間跟花錢是同一件事,一切的景觀跟價值都變得庸俗了。外面的世界中,怕錯過的情緒反而讓生命中好多事情都變得珍貴。

其實蝸牛也是不錯的,走累了不看眼前的路途轉頭就可回家。

我的飛行還沒真正開始就在韓國等轉機時先哭了,女人的賀爾蒙在不對的時間真是挺荒謬的。



Wednesday, 9 April 2014

軟蝟甲

Dear L,

妳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靈魂,其實住在生命最脆弱的地方? 又或者靈魂在哪弱點就在哪。我小的時候很羨慕黃蓉有一件軟蝟甲,卻怎麼也想不通柔軟的東西怎麼會如此堅壯。

It's an odd place where the soul lives. A place of dreams and hope, of soundless sleep and silent seas.

靈魂所在之地也許最為脆弱、但靈魂又是生命裡唯一的堅強。妳懂了嗎? 上帝已經替妳駐守了一切的軟弱與傷害,以至於妳的柔軟也不必帶刺。

清晨後若是晴天,妳必記得我說的。



願妳可愛的前途光明,

E

Friday, 21 March 2014

沾黏


我想我無法理解生老病死這件事。


病房總是最涼快的地方。去年夏天我與妹妹、媽媽與二阿姨圍著外婆的床位;我們一群女人,都是女兒與姐妹,媽媽與二阿姨說著日語,妹妹看著病房的空氣,我只能對著外婆無言笑著。突然好奇外婆走了媽媽與二阿姨是否偶爾仍會用日語對話呢?然後才了解,外婆走了,媽媽的童年才真正終止。


這半年多的時間好多年未聯繫的二阿姨重拾了與媽媽的關係,會打電話、會一起吃飯逛街。五十多年前一個日本女人的生育讓她們在世上成了姐妹,外婆的死讓她們得以成為朋友。我聽媽媽轉述,她們倆在外婆床邊時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因為家境貧窮,照顧媽媽的責任落在二阿姨身上。有一天二阿姨拿了一個細細長長的罐子到店裡,跟老闆說要買油。老闆把罐子裝滿後阿姨才說沒帶錢,請老闆把油倒回去。二阿姨就用空罐子上殘留的油漬煮了一碗湯給媽媽喝,補充了油脂與少量的營養。聽媽媽說時我只是讚嘆二阿姨聰明,但最近不知為什麼常常想起這事。


前兩天聽說二阿姨進了醫院,意識不清。因為種種原因,我從小與親戚不熟悉,一年見得到一次面已是稀奇事;其實近十年左右我也很少見到或想起外婆,但外婆走後我還是把上衣哭濕了。骨肉沾黏的血親在時空隔閡豢養的矛盾是我習慣的事,那生死呢?突然想念起以前外婆打電話來時,媽媽對著話筒說的一口流利日語。


我想我不會理解生老病死這件事。